提亲这件事在温州跟宁波两地看着相近,其实差别不小,日期怎么挑,规矩怎么走,各有各的一套老讲究。先说温州这边的提亲吉日。温州人挑日子,头一件事是翻老黄历,把黄历上写着宜嫁娶的那几天圈出来,再看这天跟新人的生辰八字有没有冲突。老一辈讲,属相相冲的日子碰都不能碰,比如新郎属蛇,那么猪日就不行,新娘属马,鼠日就得绕开。这个道理说穿了简单,就是怕冲了喜气,往后两口子日子过得不顺当。
温州人还看月份。媒人上门之前,男方家里往往已经请了算命先生或者懂行的长辈,把两个人的八字合一遍,俗称合八字。八字合得上,接下来才谈挑日子的事。挑日子有个说法叫大利月,就是最适合办婚事的那个月。大利月按女方的属相来定,属兔属猪的姑娘,正月跟七月是大利月;属虎属猴的姑娘,二月跟八月是大利月。要是不巧,大利月里挑不出好日子,也有人退一步用小利月,虽然讲究上说小利月不如大利月吉利,可是日子实在好,小利月也照样有人办喜事。
日子定了月份,再定具体哪一天。温州人偏爱双日子,尤其是带六带八的,六月初六、八月十六这样的日子,媒人带着男方上门提亲,家里人心里就觉得踏实。避开的日子也有讲究,三娘煞的日子不能提亲,也就是每月初三、初七、十三、十八、廿二、廿七这几天,老人说这几天月老不牵线,提了亲也容易生波折。还有清明前后、七月半前后,这些日子阴气重,没人愿意把提亲这样的大事往这几天安排。
温州提亲的流程也有自己的路数。日子定好之后,男方要请一个能说会道的媒人,或者干脆让家里的婶娘姑婆出面,带着礼品上女方家。礼品讲究双数,糖果、桂圆、红枣、花生这几样几乎是必备的,图的是甜甜蜜蜜、早生贵子的口彩。有的地方还要带上两条烟、几瓶酒,看女方家老人有没有这个嗜好。女方家收礼也有分寸,一般收一半留一半,回给男方,意思是这门亲事有商有量,不是一口回绝,也不是满口应承。
提亲当天,男方来的人不能太多,也不能太少,一般是父母带着媒人,加上新郎本人,三四个人刚刚好。人多显得兴师动众,人少又显得不够郑重。进门先喝茶,茶杯不能空着见底,女方家续水续得勤快,表示待客有诚意。男方开口提亲,话说得谦虚,先是夸姑娘贤惠能干,再讲自家儿子的长处,然后才把婚姻大事摆到桌面上。女方家若是有意,就不会马上应死,只说考虑考虑,跟孩子商量商量,这是给彼此留余地。若是没意,也会婉转地推掉,不会让人下不来台。
再说宁波这边的提亲风俗。宁波人管提亲叫望讨好日,也有地方叫踏亲。宁波提亲头一个环节是看人家,也就是女方家到男方家实地看一看,房子什么样,家里老人和气不和气,日子过得宽裕不宽裕,都看在眼里。看人家这个环节通过了,男方才正式择日上门提亲。宁波人挑提亲日子,同样要看黄历,同样要避开双方父母的生日月份,讲究婚事不冲长辈的生辰。这个规矩在宁波尤其看重,父母生日那个月办婚事,被称作挡父母,老辈人觉得不妥当。

宁波人提亲的礼品清单比温州更细。除了糖果糕点,还要有油包、燥片糕这类宁式茶食,装在叫做方胜的纸包里,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。提亲要提四色礼或者六色礼,样样都得是双数。鱼要活的,取年年有余的意头;鸡要公鸡,取一唱百和的意头。有的乡镇还讲究提一对鹅,说是雁的应用,雁是忠贞的鸟,一对鹅就代表两口子白头到老。这份讲究跟古时候奠雁之礼一脉相承,虽然现在很多人家简化成一块肉一只鹅,老辈人提起这个还是满口的老话。
宁波提亲还有一个环节是送日子书。男方把拟好的婚期写在红纸上,连同礼品一道送到女方家,女方家收下日子书,就算应允了婚期。日子书写得规矩,抬头落款都有格式,红纸折成一定的样式,不能随便折。收日子书的时候,女方家要回礼,回礼里必须有一样新郎穿的东西,一双鞋或者一件衣裳,意思是从今往后就是自家人了。
两地相比,宁波提亲时谈彩礼谈得更早一些。提亲桌上,双方父母往往就把彩礼、嫁妆、酒席摆在哪一方这些事一并商量了。宁波人谈这些事讲究当面锣对面鼓,媒人在中间传话,双方把数目说清楚,免得日后生嫌隙。温州这边也有谈彩礼的环节,不过往往放在提亲之后,等两家关系热络起来再细谈。温州人管彩礼叫聘金或者财礼,数目之外,还讲究三金,金戒指、金项链、金手镯,这三样一般在提亲前后就要备齐。
说回挑吉日这件事本身。两地共同的地方是都信双日、都避凶日、都重八字,不同的地方是温州更看重大利月的推算,宁波更看重日子书的形式。这些年年轻人的想法也在变,很多人不再死守老黄历,转而挑国庆长假、五一假期这些方便亲友聚齐的日子,老一辈虽然嘴上念叨,最后也多半让步。也有折中的办法,先把几个候选日子拿给算命先生看一遍,从里面挑一个落在假期里的,两头都顾到了。
提亲的日子一旦定下,就不能轻易改动,这是两地的共识。定好的日子临时变卦,老辈人认为是大忌讳,比挑不到好日子还严重。所以定日子之前,双方都要把家里的情况盘算清楚,外地亲戚能不能赶到,酒店订不订得到,把现实因素都摆进去考虑,然后才拍板。定下来之后,两家就开始分头筹备,男方备礼,女方备回礼,媒人两头跑腿传话。
还有一个细节常被人忽略,就是提亲当天忌说丧气话。无论桌上谈得顺不顺,哭穷的话、翻旧账的话、拿孩子前途说事的话,都不能出口。老话说提亲图个喜字,话里带刺,往后两家的梁子就结下了。谈崩了也是和和气气收场,改日再议,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待客分寸。至于提亲之后的日子,两家该走动就走动,逢年过节互相送点节礼,把感情先处热了,婚礼办起来才顺当,这才是提亲真正的用处。